古巴首都哈瓦那中部的一家国营配给商店里，货架空空如也，供应日渐减少，这种景象正冷酷地映射出许多古巴人每日生活的困境。这个沿袭多年的配给制度，本该为居民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如今却越来越难以满足最起码的需求。

在这家商店工作的何塞·路易斯·阿马特·洛佩斯回忆道，过去近两周，店里几乎看不到顾客的身影，这种冷清恰恰折射出经济危机的加深。他说，自己小时候，商店的货架总是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如今，这些货架大多空空如也，原本应供给5000名依赖这家商店购买补贴食品的顾客的物资，现在所剩无几。政府配给本曾是古巴人维持基本饮食的重要依靠，但现在却日益缩水。经济持续下滑，物价飞涨，越来越多的人无力购买国营渠道之外的替代品。在这个近1000万人口的国家里，许多人收入微薄，而生活必需品却越来越多地以美元计价。阿马特·洛佩斯无奈地说：现在，光靠配给本上的东西，任何一个古巴人都不可能真正活下去。这句话像一把冷箭，刺入无数人的心底，折射出深深的绝望。

所谓配给本制度，是菲德尔·卡斯特罗在20世纪60年代初建立的。它最初的目标，是通过高度补贴的价格提供牛奶、鱼类、香烟等商品，并保证每月初各家定点商店货源充足。上世纪90年代，随着苏联援助骤然减少，古巴陷入物资匮乏，被称作特殊时期的岁月中，配给本的供应也开始大幅缩水。一项医学期刊的研究显示，当时古巴人的平均体重下降了5%至25%，面包、牛奶、鸡蛋和鸡肉等物资短缺异常。即便经历过那个时期的老一辈人，也直言如今的状况更为严峻。阿马特·洛佩斯回忆起几十年前，自己所在的配给商店货物多得几乎走不动路，而现在，这些景象只剩下回忆。

如今，商店里只剩下空荡的空间。墙上贴着落满灰尘的旧海报，上面标注的近二十种商品价格和配额早已成为空文，商品早已绝迹，其中包括酸奶、意大利面和肥皂。两台曾经塞满肉类和鸡肉的工业冰柜，如今的唯一用途仅是为阿马特·洛佩斯冰镇水瓶。到了四月，商店里仅剩大米、糖和鹰嘴豆可售。在拉丁美洲，15岁生日原本是孩子们的重要仪式，古巴青少年以往满15岁时还能领到蛋糕和几箱啤酒，而现在，他们得到的只是3公斤牛肉末。古巴政府最近甚至决定，给年满65岁的老人发放沙丁鱼、一块肥皂和一包卫生纸作为庆祝，但阿马特·洛佩斯无奈地表示，他店里连这些东西也没有。

68岁的哈瓦那居民安娜·埃纳莫拉多说，四月里，她在自家所属的配给商店只买到了鹰嘴豆和1公斤糖。她每月工资和养老金加起来约为8000古巴比索，却仍然难以在所谓中小微企业的私人小店里买到其他基本生活用品。一盒30个鸡蛋大约要3000比索，2磅碎肉近900比索，1磅玉米面约200比索。她无奈地说：配给本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我们简直是在靠空气活着。她的午餐和晚餐通常只是轮流吃米饭、调味肉末和玉米面，有时甚至一餐都没有。回忆起过去，她还能享用猪肉、羊肉、炖菜、炸大蕉片和红豆饭。埃纳莫拉多叹息道：现在我们只能一再缩减开支，一天吃一顿饭，靠回忆过日子。

古巴食品消费中，高达80%的依赖进口，其中也包括原本在国营商店出售、如今因政府财力不足而日益稀缺的商品。长期研究古巴问题的美国大学教授威廉·利奥格兰德指出，政府资金枯竭，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提供稳定物资了，货物只能零零散散地来一点。他还提到，古巴在2021年合并两种货币时处理失当，导致的持续通胀至今仍困扰着民生，根源在于政府支出远超收入。

利奥格兰德强调，政府必须停止无节制印钞，并在不大幅削减社会服务的情况下实现预算平衡。但这并非易事，因为国家财政的大部分资金都投入医疗、教育、社会福利和食品进口。任何大规模削减支出，都会引发深远的社会影响，这也是政府一直迟迟未动的原因。他还指出，政府在旅游业上的投入远高于实际需求，而旅游本身也在持续下滑。近年来，古巴官方一直在讨论将补贴从商品直接转向有需要的人群，以便释放资金用于进口燃料、药品和其他物资。然而，面对严重停电、石油短缺以及美国能源封锁的长期压力，古巴的多重危机仍在加深，许多民众仍无法摆脱对配给本的依赖。 甚至古巴喜剧演员也开始用配给本开玩笑。他们创造了一个名叫潘菲洛的角色，在最近上传的一段网络视频中，这个角色用押韵歌词调侃道：把这本小册子放进墓地吧，它已经准备好下葬了。某个晴朗的下午，56岁的拉萨罗·奎斯塔排队领取他和妻子当天的定量面包，每人只有两个小面包。他感叹：以前一个面包80克，只卖5分古巴钱。现在却只有40克，价格却涨到75分，而且质量更差。 奎斯塔从事食品加工工作，每月收入6000古巴比索；他的妻子是一名退休护士，每月养老金4800比索。他们还从住在国外的妻弟和女儿那里收到每月200美元的汇款。奎斯塔坦言，正是这些侨汇，让他们还能吃上牛油果、鸡蛋和红豆饭。他无奈地比划着脖子说：如果没有这些汇款，那就只能上吊了。约60%的古巴居民能收到海外汇款，但54岁的哈瓦那居民罗莎·罗德里格斯并不在其中。 罗德里格斯说：这里什么都缺，什么都缺，连发给我们的那点糟糕面包都不例外。她每月收入4000古巴比索，这在古巴并不算差，但她坦言：不管你怎么拼命工作，还是根本不够用。四月里，她在自家所属的配给商店仅拿到一笔捐赠的4磅大米（约1.8公斤），其他基本用品仍需自己艰难筹措。她无奈地叹息：如果买了豆子，就买不起糖了。她还透露，工资的大部分都花在一大盒鸡蛋上，要是我退休了，那就等于走进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