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公平
澳洲房产税改革,终于把矛头正面指向了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年轻人越来越难买房,而现有税制,却在某种程度上让投资者更占便宜。
在联邦预算案公布后,澳洲财政部助理部长兼金融服务部长丹尼尔·穆利诺博士(Dr Daniel Mulino)专门针对社区媒体召开了发布会,对新一轮负扣税和资本利得税改革作出进一步说明。
穆利诺博士曾于2022年至2025年间担任众议院经济常设委员会主席,拥有深厚的经济学背景,持有耶鲁大学博士学位,并曾在莫纳什大学执教。

他强调,这次调整的核心,不只是改税,更是要“重新平衡税收体系”,让年轻的首次置业者更容易进入房地产市场,同时尽量避免进一步推高通胀。
穆利诺说,澳洲年轻人进入住房市场的障碍,已经存在很久,而且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政府现在要做的,一方面是继续增加供应,另一方面,是让现有住房资源分配得更公平一些。
按照他的说法,预算案中的住房政策有两条主线。第一条,是继续把房子建出来。政府将推动Housing Australia Future Fund、社会住房建设和土地释放,并额外投入20亿澳元,支持各地社区基础设施建设,为后续新增住房铺路。
第二条,则是通过税制改革,改变资金流向和住房结构。
此前很多投资者通过负扣税和资本利得税优惠,持续加码现有住房。政府认为,这种安排在长期累积之后,已经让首次置业者面对更强的竞争。于是,本次预算案提出,从2027年7月起,负扣税和资本利得税优惠将更多向新建住房倾斜。
这意味着,未来新买现有二手房的投资者,将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使用新的负扣税安排。但如果购买的是新建住房,相关优惠仍然可以继续享受。政府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把更多投资资金引向新增供应,而不是继续围着现有住房打转。
穆利诺在记者会上特别强调,政府不会追溯影响现有投资者。

(在线发布会现场)
他说:“目前已经在进行负扣税的人不受影响,将可以继续持有并继续负扣税。”
这也是所谓的“祖父条款”。也就是说,截至预算案公布前,已经持有房产、并正在使用负扣税的投资者,不会因为新政策突然被改变规则。政府希望借此降低政策冲击,避免市场出现过度恐慌。
但对未来的新投资行为,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穆利诺表示,政府希望在既有住房供应之下,让更多房子转向自住,而不是继续作为投资用途。他引用财政部模型预测称,相关改革的中长期效果,将“促使约7.5万套住房转向首次购房者自住,其中大部分预计将由年轻首次置业者获得”。
这句话,是这次改革最重要的政治和社会逻辑之一。
过去几年,很多年轻买家最强烈的感受就是,自己并不是在和另一户普通家庭竞争,而是在和税务体系加持下的投资客竞争。拍卖场上,一边是攒了很多年首付的首置者,一边是有税务优惠支撑的投资者,年轻人自然会觉得起跑线并不平。
政府这次想传递的信息就是,住房政策不能只围着资产持有者转,也要给还没有房的人更多机会。
至于华人留学生和房东们都非常关心的租金会不会被推高的问题,
根据财政部预测显示,这项改革会让未来几年房价涨幅放缓约2%,每周租金中位数最多增加2澳元。
CBA则估算,房价未来几年可能会比原本预期低接近3%,折算到一套普通住宅上,相当于少涨约2万澳元。
穆利诺认为,房价增速稍微放缓,恰恰说明政策在帮助首置者“追上来”。如果房价继续跑得过快,年轻人只会离市场越来越远。
住房部长Clare O’Neil甚至表示,从预算案公布后的这个周末起,首次置业者在拍卖场上可能就会感受到竞争稍微缓和,因为部分投资者会选择观望。
但房产行业担心,投资者如果短期内被吓退,租赁市场会不会先承压。
市场上已有观点指出,虽然财政部预计租金上涨幅度有限,但如果投资者情绪明显转弱、出租房新增速度放慢,租房压力仍可能加剧。Finance Brokers Association of Australia就警告,若出租房供应减少,而人口继续增加,租金上涨风险不能忽视。
对此,穆利诺也并没有回避关于通胀和市场波动的担忧。
有媒体问到,政府一边推出减税和补贴,一边调整负扣税政策,会不会进一步推高通胀,甚至导致未来12至18个月内房地产市场出现明显下滑。
穆利诺回应称,财政部的核心预测依然认为,澳洲经济会保持正增长。通胀在短期内“可能会从当前水平再上升一些”,但政府并不预计失业率会大幅上升,经济增长虽然会放缓,却仍将维持正增长。

更重要的是,他强调,政府预计从中长期看,通胀会逐步回落。
他说:“虽然通胀压力到那时未必会完全消失,但根据当前模型预测,通胀届时会明显回落。”
为了降低通胀压力,预算案中还包含约640亿澳元的财政节省和支出重新分配安排。穆利诺称,这些措施将有助于减轻经济中的价格压力。
这也是政府在解释税改时反复强调的一点:这不是单纯给某一群人“发福利”,而是试图在住房公平、财政平衡和经济稳定之间找到一个新位置。
事实上,这场改革所针对的,并不只有住房市场。穆利诺还提到,政府将调整酌情信托的税务安排,对通过信托获得收入的受益人设定最低30%的税率。此前,这类收入按照个人边际税率征税。
他表示,过去几十年,澳洲酌情信托的数量已经翻倍,这正在造成税收体系中的“不公平结果”。政府希望建立一个“让资本收入与劳动收入获得更公平对待”的税收体系。
这番话,透露出本次预算案背后的更大思路。政府试图重新回答一个问题:一个主要靠工资生活的人,和一个主要靠资产增值、税务安排获益的人,是否应该长期承受完全不同的制度结果?
穆利诺的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当然,负扣税改革在澳洲政治中从来不是轻松议题。2019年,薛顿领导工党提出类似方向的改革,曾在选前遭遇巨大争议。如今,外界也质疑,阿尔巴尼斯政府再次碰触负扣税,是否会冒着失去部分选民支持的风险。
面对这个问题,穆利诺表示,政府目前最看重的,是“澳洲人民的长期利益”。
他说:“我们正在做出一些我们认为符合澳洲人民长期利益的决定,而公众最终也会根据这一点来评判这些政策。”
他还提到,去年举行的三天经济改革圆桌会议上,包括税务专家、工会、商业领袖和社区组织负责人在内,几乎所有参与者都认为,澳洲税制中的代际公平问题“必须被解决”。在那之后,关于负扣税、资本利得税和信托改革的讨论不断升温,政府也明显感受到社会要求采取行动的压力。
穆利诺说:“当人们真正看到这些改革带来的影响,以及政策对劳动者的帮助时,我相信,选民最终会认为这些改革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