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羽扇观金工作室 陶立烽】

2015年爱泼斯坦62岁生日时，凯瑟琳·鲁姆勒（Kathryn Ruemmler）特意发邮件送上祝福：“希望你和你的真爱一起度过美好的一天。:-)”

爱泼斯坦的回复则包含了相当露骨的内容：“他们说男人通常会给自己的阴茎取个名字，与完全陌生的人做爱是不合适的”。

鲁姆勒是美国知名投行高盛集团的首席法律官（chief legal officer），当地时间周四（2月12日），鲁姆勒正式宣布辞职。

2014年的凯瑟琳·鲁姆勒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

此前美国司法部公布的逾万份电子邮件、短信及照片等核心文件，彻底戳穿了鲁姆勒及其高盛方面长期声称的“与性侵犯罪犯杰弗里・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仅为纯粹职业关系”的说法，二人多年来远超工作范畴的密切往来随之公之于众，成为鲁姆勒辞职的直接导火索。

相关文件披露，在收到爱泼斯坦对她生日祝福的露骨回复后，鲁姆勒回应道：“很难相信，关于男性是否是低等性别这个问题仍然存在争议。”

现年54岁的鲁姆勒曾是美国法律界的知名人物，拥有奥巴马政府白宫法律顾问、全球最大律所之一莱瑟姆·沃特金斯律师事务所辩护律师等亮眼履历，2020年加入高盛后，她一路晋升至首席法律官，还曾任公司合伙人兼声誉风险委员会副主席，是高盛核心管理层之一。

这样一位身居高位的律师，与爱泼斯坦的纠葛最早可追溯至2014年。彼时鲁姆勒刚离开白宫加入律所，二人的关系便在此后数年迅速升温，鲁姆勒本人也曾在邮件中将这段关系描述为“友谊”。

司法部公布的数万份文件，为这段“友谊”勾勒出清晰且令人震惊的轮廓。

文件显示，在2020年加入高盛前，鲁姆勒不仅是爱泼斯坦的法律顾问，更是其知己和密友：她为爱泼斯坦出谋划策，教其如何应对性犯罪相关的棘手法律问题，甚至指导对方削弱指控者的可信度，建议通过法律手段让指控者落入“伪证陷阱”；她还为其规避媒体负面报道支招，在2015年爱泼斯坦面临《犯罪受害者权利法案》（CVRA）相关诉讼时，鲁姆勒直言该案“是为了钱”，甚至写下“什么受害者权利，扯淡”的言论，还曾向爱泼斯坦转发批评性犯罪者登记制度的文章，探讨其中可利用的“机会”。

除了法律层面的协助，二人的私人互动更是突破了职业边界。

鲁姆勒会与爱泼斯坦分享自己的约会烦恼，感叹“男人对我这个年纪的女人不感兴趣”，还会和对方一起调侃他人，甚至在邮件末尾频繁署名“xoxo”“xo”等亲密符号。

而爱泼斯坦则对鲁姆勒投桃报李，不仅为其提供职业建议，帮她结识商界名流，还赠送水疗护理、高端旅行、爱马仕奢侈品、靴子、手提包、手表等诸多礼物，甚至为其预订欧洲头等舱旅行。

鲁姆勒也对这份“馈赠”欣然接受，2019年高盛面试时，她还特意告诉爱泼斯坦，自己当天穿的是对方送的礼物，并称“完全被杰弗里叔叔迷住了”，这一亲昵称呼也成为二人亲密关系的佐证。

更引人关注的是，二人还曾商议前往爱泼斯坦的私人岛屿。

2017年1月，鲁姆勒在加勒比海旅行期间，主动询问爱泼斯坦能否前往其私人岛屿进行“一日游”，爱泼斯坦甚至提出安排私人飞机接送，二人还曾玩笑式地计划邀请前总统奥巴马前往该岛，后因“风险太大”作罢。

飓风“艾尔玛”重创该岛后，鲁姆勒还曾考虑前往帮忙灾后清理，尽管高盛方面称鲁姆勒从未到访该岛，但相关邮件往来已将这段隐秘的筹划公之于众。

值得注意的是，鲁姆勒和高盛始终坚称爱泼斯坦从未是其客户，鲁姆勒也在采访中表示，自己只是爱泼斯坦非正式咨询过的众多律师之一，未代理其案件、未收取任何报酬，还称爱泼斯坦是其“业务介绍人”。

但文件显示，2018年鲁姆勒曾帮助爱泼斯坦修改法律文件，为其2008年引诱未成年人卖淫的认罪协议辩护，这一行为与她的说法相悖。面对舆论质疑，鲁姆勒多次表示后悔认识爱泼斯坦，对其后续非法活动“毫不知情”，其发言人也辩称，鲁姆勒只看到了爱泼斯坦“为赢得人心展现的一面”，受对方否认不当行为的影响才与其往来。

鲁姆勒的辞职，并非华尔街因与爱泼斯坦关联而遭遇的首例人事震荡。

一周前，华尔街精英律师布拉德·卡普就因与爱泼斯坦的密切关系被免去保罗·韦斯律师事务所董事长一职，艺术界、政界也有相关人士因此丢职。但与其他案例不同的是，在司法部文件公布、舆论持续发酵的数周里，高盛高层始终对鲁姆勒力挺到底：在迈阿密南海滩的合伙人休整会上，公司领导层仍让鲁姆勒处于聚光灯下；高盛还聘请著名诽谤律师汤姆·克莱尔（去年代理过马克龙夫妇的诽谤诉讼案），与新闻机构沟通反驳相关报道，其辩护核心为鲁姆勒与爱泼斯坦的交往均发生在其加入高盛之前。这一态度也让不少高盛高管感到困惑。

直至周四下午，鲁姆勒直接向高盛首席执行官大卫·所罗门提出辞职，高盛的支持才戛然而止。

美国司法部公布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物即为鲁姆勒

据知情人士透露，鲁姆勒因媒体对其与爱泼斯坦私人通信的无休止报道感到身心俱疲。随后，所罗门召集董事会会议通报此事，并在当晚发给全体员工的邮件中宣布鲁姆勒辞职的消息，称其为“一位杰出的总法律顾问”，鲁姆勒本人则在辞职声明中表示，自己的职责始终是“把高盛的利益放在首位”。

目前，鲁姆勒与爱泼斯坦的电子邮件往来已引起美国众议院监督委员会的关注，该委员会正全面调查联邦政府及相关机构对爱泼斯坦案件的处理情况，相关消息人士表示，委员会有意质询鲁姆勒，希望任何掌握爱泼斯坦罪行信息的人都能配合调查。

而鲁姆勒的辞职，也让这场因爱泼斯坦案引发的连锁反应持续发酵，华尔街金融机构与知名人士的职业操守与道德底线，再次成为外界热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