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山西朔州张晓2023年经老家媒人介绍，与同乡男子余涛认识，次年两人情投意合决定同居，也在太原买了婚房。2024年10月订婚，2025年5月7日举办婚宴，结婚41天后，余涛遇车祸身亡，留下各种赔偿及财产总额400多万，张晓的“噩梦”就此开始。

极目新闻2月8日报道，张晓已经就余涛遗产分割问题，和余家闹翻，还被余母告上法庭。朔城区法院支持张晓，认为余母要求她返还所谓彩礼“主体不适格”，去年11月驳回其请求。余母上诉到朔州中院，中院又支持余母，认为她为余涛唯一法定继承人。今年1月16日裁定，撤销朔城区法院裁定，指令其重审。

在很多人看来，张晓现在被逼到了一个难堪的境地：她仅仅因为没来得及领证，不仅有可能拿不到余涛的赔偿金，还被余家起诉返还余涛转给她的18.8万，以及同居期间余涛的花费——在余母眼里，这些钱属于张晓的不当得利。

舆论有两种尖锐对立的意见，一种认为张晓和余涛没领证，哪怕订婚了、办了婚礼，也不属于法定意义上的“夫妻”，因此她无权继承余涛的遗产。至于说余家给不给分赔偿金，分多少，都是余家的情分，哪怕不给一分钱也不违法。另一种观点则是，张晓与余涛完成了完整的婚礼程序，只是因为将就余涛时间所以没来得及领证，张晓有权利主张继承权利，并分得部分遗产。

《民法典》第1127条规定，配偶均为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对其死亡配偶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对于登记结婚形成的婚姻关系，这个自然不用多说。但张晓和余涛没有登记，两个人属于同居关系，也就是说，张晓很难以配偶的身份，继承余涛的遗产。

对于未领结婚证的同居关系，同居期间的花费怎么计算，彩礼是不是要返还，或者返多少，这个不难计算。同居伴侣是否有继承权，要看具体情况。

《民法典》第1131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适当的遗产。像张晓和余涛这样，已经有婚姻的所有传统标准，双方在生活上、经济上相互照顾，相互扶助，相互依赖且感情稳定，张晓在余涛失业后多有帮助安慰，帮助余家打理丧事——若以“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分得适当遗产，并非没有法律空间。

当然，以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分得的财产，和以“继承人以外的人”分得的财产，数额上存在巨大差距。这也是很多网友替张晓打抱不平的地方，认为法律不能只看有没有证，而要做出实质性的判断。尤其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被婚姻里的各项义务捆绑，不想结束关系时面临重重阻碍，选择“只同居不领证”，所以希望法律适应现代社会的多元关系，承认“事实婚姻”或“同居伴侣”的部分财产权利。

不过，也有人担心，若法律承认同居伴侣的财产继承权利，会不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比如一开始就抱着侵吞财产的目的组建关系，更加便利地转走去世伴侣的财产，甚至谋财害命？从这个角度看，法律不承认事实婚姻，也是为了避免让“爱”变成“算计”的遮羞布。法律并非万能，要想通过几个法条的修改，确保各种复杂案件都轻松实现公平，有时候是一种奢望。

张晓的经历比较个例，如果余涛没有遭遇意外，小两口现在可能过得很幸福；如果早点登记结婚，法律认可她的继承权，她和余家可能就不会撕得这么难看。而对于旁观者的启示是，选择没有法律契约兜底的亲密关系，本身蕴藏着风险，不管你为对方付出多少，在法律眼里依然是“外人”，财产上没有优先分配权。这也可以说是自由和灵活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