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在十九世纪的工业革命时期,常被认为是发展缓慢的,但如果从金融角度来看,法国的金融资产阶级却一直保持着强大的影响力。这些金融巨头的根基,可以追溯到近代宫廷时代的贷款人,他们为王室提供资金,并借此掌握了部分产业的收益,甚至被称作包税人。在王朝时期,这些包税人的势力较为微弱,最多也只是作为王室的代理人。但随着法国大革命的爆发,传统的王权体制被彻底摧毁,曾经的银行包税人瞬间转变为掌控国家经济命脉的金融资产阶级。自此,他们正式走上了法国历史的舞台,并在十九世纪的法国经济与政治中,垄断了近一百年的命脉。尽管工业资产阶级也有一定发展,但其增长速度缓慢,力量薄弱。即便在拿破仑三世执政时进行的大规模国土建设,也仍离不开金融资产阶级的支持。
普法战争爆发时,普鲁士军队迅速击败了拿破仑三世的法国。为了彻底打击法国的复兴,俾斯麦策划了一个精妙的计划:他要求法国赔偿50亿法郎的战争赔款,这个条件可以说极为苛刻。若将50亿法郎换算成白银,约等于12.5亿两白银。而几十年后,在辛丑条约中,中国被迫赔偿4.5亿两白银,并且还需要以海关税收作抵押,偿还时间也长达数十年。俾斯麦的算盘是,这笔巨额赔款将会在20年内压垮法国的经济,而在赔款完成之前,德国将驻军法国国土,实质上占领法国,确保法国无法复仇。然而,俾斯麦低估了法国金融领域的智慧。法国仅用两年时间,就通过发行国债成功筹集了50亿法郎,迫使德国军队撤离。 更为重要的是,这场赔款危机促使法国开创了一种民间广泛参与的借贷模式,打破了过去由少数金融资产阶级寡头垄断的银行贷款体系。这一变革使法国金融业迅速发展,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高利贷帝国主义模式。法国政府和民间资本联合,对外大举放贷,赚取着远超国内工商业的高额利润。现代金融的杠杆效应也让法国政府的财政状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通过对外放贷,法国不仅收获了丰厚的回报,还在欧洲各国中结交了大量的盟友,建立了对抗德国的同盟。其中,沙俄成为了法国的重要伙伴。沙俄拥有丰富的资源和庞大的人口,但资金短缺,而法国则在资本上占据优势,两国的合作几乎堪称天作之合。法国通过金融手段推动其外交策略,从1888年到1889年间,法国向俄国提供了总计24亿法郎的贷款,这使得俄国逐步靠近法国。到1914年,法国向沙俄提供的贷款总额已达到113亿法郎,而160万法国投资者也参与了俄国债券的认购。这一切都显示了法国对沙俄的深度支持。 此时,法国的乐观情绪高涨,期待沙俄能成为击败柏林的蒸汽压路机。沙俄的军工企业和铁路建设,因法国的贷款而得以迅速发展,而法国则通过这种方式,成功找到了一个对付德国的雇佣军。然而,法国的金融外交并不仅限于沙俄。即便意大利与德奥缔结了军事同盟,在法国的金融影响下,经济上已然高度依赖法国的贷款,逐渐转向了法国一方。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法国精心策划的布局并未完全如愿。奥斯曼帝国在法国的贷款支持下走近了法国阵营,虽然他们没有明确表示要加入法国一方,但至少在战争期间保持中立已然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可惜,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的傲慢态度彻底破坏了这一局面。丘吉尔没收了两艘土耳其已支付定金的战列舰,这两艘战舰原本是土耳其海军的命脉,英国不仅拒绝退还已经支付的款项,还拒绝归还军舰。这一系列挑衅行为激怒了土耳其,最终促使他们加入了德国阵营。英法联军在突破达达尼尔海峡的战斗中付出了惨重代价——损失了超过40万兵员,并且作战最终以失败告终。更为致命的是,这场战争切断了通往俄国的补给线,孤立无援的俄国最终崩溃。 第一次世界大战对法国的打击可谓灾难性的。除了那一代年轻人丧命,法国对外贷款的主要国家——俄国、奥斯曼帝国和奥匈帝国都在战争中解体,战胜国的意大利也陷入了经济危机,根本无力偿还对法国的债务。同时,法国背负着沉重的美国债务,金融资产阶级的崩溃已是不可避免。法国近代的崛起,正是依赖着强大的金融实力,而金融破产带来的打击,比失去一百多万军人的生命还要致命。没有了金钱,法国失去了再度崛起的可能。因此,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法国几乎放弃了所有反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