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首席评论员 与归

今年年初，因为现有印章使用年限久，章体磨损严重、印记模糊，四川巴塘县人民法院办公室发布更换新印章公告。三个月后，收到上级中院提醒：其对外发布的内容“援引了错误的法律法规”，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这部法规压根不存在。

有媒体梳理发现，2019年以来，全国已有超10个省份的30余家检察院、法院，在发布的印章启用或更换公告中，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或“《公安部印章管理办法》”，而这两种《印章管理办法》均未出台或施行。

究竟是什么让不存在的法规被“复制粘贴”那么多年、那么多份？

现行有效的全国性印章管理法律法规，主要有1951年公安部发布的《印铸刻字业暂行管理规则》、1999年国务院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以及2025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电子印章管理办法》。

而和上述两个“乌龙法规”长得比较像的，是2002年公安部发布《印章治安管理办法（草案）》、2018年公安部发布的《印章业治安管理条例（公开征求意见稿）》，二者都未正式实施。频发的“误引”，或许也是对印章管理法制化建设的一次提醒。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低级错误不该犯。坦白说，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看到司法机关发布的官方文件，会下意识地认为其中的援引都是存在的，数据都是真实的，可以直接作为权威信源引用。这就是公共部门的公信力，也是一个信用社会正常运转的基础所在。

反过来讲，如果一个司法机关搞错了基本信息，就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不仅机构之间会相互引用，也会对广大公众造成误导。司法机关发布的每一份公告，都事关司法公信力。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更换一枚印章、发布一则公告，看似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甚至在有些人看来就是走个流程、例行公事，不必较真；但是司法的权威、法治的威严，恰恰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小事”累积而成。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乌龙最早可以追溯到2019年，彼时生成式人工智能还未普及。那么“第一个错误”，不排除是人犯下的，而非机器。

如今，AI技术日新月异，随着网络上AI生成的内容越来越多，其中一些本不存在的资料文件混杂其中，是否会引发更多类似的问题？这并非危言耸听，此前AI编造法律、文件、数据等，就曾多次引发过乌龙事件。就在前不久，AI“投毒”隐蔽产业链被曝光，这就给网络信息池的纯净度带来了更大挑战。

在AI深度融入人类社会的时代，针对“援引不存在的法规”这样的乌龙事件，还要有进一步的预防性思维。说到底，无论是引用网络资料，还是AI生成作品，最后的把关者还得是人。

本期首席编辑 邹姗